当英超联盟的财务审核人员翻开西布罗姆维奇俱乐部最新一季的账本时，他们恐怕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份盖着公章、由独立审计机构签字的文件，白纸黑字地列出了一个足以载入英格兰足球史册的数字——单赛季税前亏损高达1.97亿英镑，这一数字不仅刷新了西布罗姆维奇队史纪录，更一举打破了英超自成立以来由任何俱乐部保持的单季最大亏损纪录，而站在这笔天文数字背后的操盘手，正是俱乐部老板、中国商人赖国传，以及他名下那个在足球圈内一度以低调神秘著称的投资实体——科维托娃体育投资集团。

这笔亏损的规模究竟意味着什么？做一个简单的横向对比：在英超官方此前公布的财务公平竞赛审查中，被认为“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埃弗顿，其最糟糕的一个赛季亏损额为1.18亿英镑；诺丁汉森林因违反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被扣分时，提交的三年累计亏损为9500万英镑，而西布罗姆维奇仅仅用了一个赛季，就烧掉了几乎相当于两家问题俱乐部之和的数字，更令人咋舌的是，这1.97亿英镑亏损中，有超过1.3亿被归属于“所有者注资失败后的债务核销”以及“关联方贷款豁免的账面处理”，换言之，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经营亏损,而是一场资本链断裂后的财务雪崩。

事情要追溯到2022年夏天，当时，科维托娃集团承诺向西布罗姆维奇注入一笔总额为2.2亿英镑的“长期发展资金”，用于翻新山楂球场、升级训练基地以及补强阵容以冲击欧战资格，俱乐部在当年夏窗豪掷逾8000万英镑签下六名新援，其中包括两名转会费超过2500万英镑的巴西国脚，这笔承诺资金中的绝大部分始终未能到账，赖国传在国内的地产与新能源业务遭遇流动性危机，科维托娃集团旗下的多家子公司被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到2023年3月，西布罗姆维奇的账户上只剩下了不足400万英镑的现金,却面临着每月近700万英镑的工资与运营支出。

此后的剧情急转直下，俱乐部被迫以“跳楼价”出售多名主力球员，以换取短期现金流避免破产托管，那两名高价引进的巴西国脚，仅仅效力了11个月便分别以不足买入价四折的价格被转卖至沙特与土耳其联赛，球队在2023-24赛季后半段成绩崩盘，最终以联赛第19名降入英冠，降级带来的转播分成锐减约1.1亿英镑，进一步放大了账面赤字，更致命的是，由于科维托娃集团未能按约定提供财务担保，俱乐部在2024年1月被英超联盟处以转会禁令,并在降级后遭到英格兰足球联赛的额外扣分处罚。

一位不愿具名的俱乐部前董事会成员向本报透露：“赖先生最后一次参加董事会视频会议时，背景音里能清楚听到有人在敲门催债，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让我们相信科维托娃的长期承诺，但那天之后，他的电话就再也没有打通过。”西布罗姆维奇球迷信托基金在最新声明中表示，他们已经向英国公司注册署申请对科维托娃体育投资集团进行强制清算调查，并呼吁英足总修改俱乐部所有权审核规则，避免“下一个西布罗姆维奇”出现。

英超联盟发言人在回应本报询问时仅表示：“我们知悉相关情况，并正与俱乐部及英格兰足球联赛保持沟通，所有俱乐部均需遵守相同的财务规则。”但当被问及为何科维托娃集团在2022年初通过英超所有者审查时未发现任何风险信号,该发言人拒绝进一步置评。

对于西布罗姆维奇这座以工业传统著称的西米德兰兹郡城市而言，山楂球场看台上“我们只想要回我们的俱乐部”的横幅已经悬挂了整整十八个月，而科维托娃留下的，除了英超历史上的亏损纪录，还有一个关于资本如何在足球世界里许诺、膨胀、然后破碎的冰冷样本。